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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弑师前发现师尊的情书》

27.怜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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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樾怒极反笑:“你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?”

狐狸躲开他丢来的茶盏,上蹿下跳地据理力争:“凭什么好处都给你占了?你这么卑鄙下流,肯定得手过很多次,我也要!”

“你少信口雌黄!”连樾拍案而起:“他是我师尊,我对他从来恭敬孝顺,怎可能对他行那等不轨之事?”

“恭敬孝顺?”狐狸冷冷哼了一声:“强迫我师兄的不是你?占尽了便宜还假哭撒泼的不是你?你哪里是不想行不轨之事,我看根本是你不敌现在的他,只敢趁过去他还小的时候可劲儿地欺负。”

连樾下意识想反驳,话涌到嘴边,却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
狐狸啧啧嘲讽:“心虚了吧?”

连樾往后一靠,倚在床头用力摁了摁胀痛的眉心:“我也说不清。近来我记忆时常断片儿,一会儿想他想得发狂,一会儿又……又好像只是徒弟对师父的爱敬,可一旦见到他,哪怕只是嗅到他身上的气息,我立马变得满脑子都是他,想要他,想和他亲近,哪怕我知道这荒唐,也……根本控制不住。”

狐狸吸吸鼻子,了然地点点头:“我就说你身上怎的一股子苦味。”

连樾掀起眼皮瞅它:“怎么说?”

“你十有八九是中了枯寿花毒。那花虽对寻常人无用,于爱而不得者,或是孽缘缠身者,却是能断情绝爱的忘忧仙药,尤其是蛇头岛的枯寿花,传说曾得月老赐福,药性极烈,立竿见影。”

连樾拧眉:“即是断情绝爱,为何我还如此想他?”

“枯寿花到底只是凡花,若用情过深,或同人有过肌肤之亲,药效会大为减弱,需持续服用枯寿花,方能维持忘情之效。药效将尽之时,所爱之人的气息乃至眼神,都会是至强至烈的情药,勾人动欲。”

它言罢幽幽瞅了连樾一眼:“难怪你一见师兄就跟饿犬扑食似的馋。”

连樾无心同它逞口舌之快,只想拾回丢失错乱的记忆:“这东西可有解法?”

狐狸:“自然有的。不过嘛,需要他的一根头发,他人不在这儿,怕是……”

“我这儿有。”

狐狸微微睁大眼睛,惊讶看着他掀开枕头,小心从床板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匣子。匣子打开,赫然是一缕被火红狐毛缠着的乌黑长发,铺放在厚厚一层雪白花瓣上。

狐狸伸爪朝匣子里扒拉了两下:“你可真有闲情雅致,几根头发,藏得跟宝似的。”

连樾指尖轻轻抚过匣中长发,可不是么,屋里能丢的都被他丢了,能烧的也差不多都烧光了,只这缕发,他如何都舍不得处理掉。

“……我怎么能这么喜欢他?”连樾喃喃,“枯寿花也断不了我的情,绝不了我的爱,哪怕如今他都不要我了,我还死皮赖脸地追着他跑。”

狐狸哼哼两声:“少得了便宜还卖乖,师兄虽给了我道侣名分,却连亲都不让我亲,抱也不准在人前抱,变成狐狸后才准我黏着他,你能有我命苦。”

连樾苦笑:“好歹你能每日见到他。”

“嗐,那你可不知他有多难伺候。”狐狸边鼓捣着从连樾手里夺过去的长发,边絮絮叨叨地抱怨,“他这人忒挑嘴,这不吃,那不吃,怎么养都不长肉,我看得都焦心,好不容易有些能入口的,要他吃多点像是能要了他命,如何劝他就是死活不听,落我身上规矩倒是一条又一条,不准我杀生,不准我骂人,连开句玩笑他都要瞪我……反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,这也要管那也要管,和他辩两句他还生气,一生气就碎胳膊碎腿地吓唬我,难哄得很。”

“他就仗着我舍不得,仗着我喜欢他,知我如何都会给他补好,所以回回都故意碎得彻底,碎片弄得比指甲盖都小,我得趴地上找老半天才能把碎片捡齐,再花个三四日耐着性子一块一块给他补回去,否管多大的火气,忙活这一通下来也差不多消了大半,他再假模假样掉几滴眼泪说几句软话,这事从头到尾就成了我的错了。”

“和他冷战也没用,他这人忒黏人,离了我就睡不着,哪怕吵架了也得冷着脸跑来和我挤一张床,半夜睡着睡着总往我怀里钻,你说这不是勾引是什么?天杀的,我兴致都被勾起来了,他倒好,我手刚摸上去他就醒,夏天说热,把我挤到床沿;冬天说冷,被子全卷走;反正总有法子晾着我,我被惹急了换床睡,他又不请自来往我怀里蹭,反正就是不肯放我好好歇息。”

连樾:“……”

听到这儿他要再反应不过来那可真就是傻子,这死狐狸根本是明着抱怨暗里炫耀,瞅它嘚瑟样儿,真教人拳头硬邦邦。

他身子往后一仰,皮笑肉不笑:“这么烦他你干脆同他断了呗?”

狐狸瞄了连樾一眼:“啧啧,熬醋呢?闻着真酸。”

连樾漫不经心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:“他连亲都不让你亲,刚才可是更过分的都让我做了。”

狐狸:“……”

它没好气地抬爪拍桌:“拿去,烧成灰泡水喝了,枯寿花药效自解。”

连樾捏起它拍在桌上的那枚折成小三角的黄符,外头捆着一根发,缠绕几圈,在三角中央绑了个细细的结。

“真有用?”

“童叟无欺。”

连樾将符纸丢进杯中,又添了一小团火。一人一狐屏息看着符纸在杯底燃烧成灰,最后一点子火星都不剩,那根细长的乌发被烧成几粒瓷白的粉末,在漆黑的灰烬里格外醒目。

连樾提起茶壶,慢慢灌满了茶杯,瓷粉在水涡里打着旋儿,又飞快溶解不见。

仰头灌下符灰水时,浓郁的涩苦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出他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,狐狸捂着鼻子退避三舍:“你能不能出去喝?一股子药味儿。”

连樾眼神都没给它一个,随着符水下肚,那些一度被他淡忘的、忽略的、如何回忆都想不起来的旧人故事,顷刻间如海底翻涌上来的浪,在他脑内掀起轰然巨响。

他想起浴桶内那个湿漉漉的吻,想起一圈圈如深井般困绕着他的碑,想起被他摁倒在连笙的墓碑前时,那人冷淡嘲弄的眼神。

狐狸兴奋地晃着他的肩膀:“怎么样,怎么样,记起什么来没?”

连樾沉沉盯着它:“我记起来了。他带我去见过你的墓碑。‘连笙’,‘连笙’……上上下下,数不清多少块碑,写的全是你的名。”

狐狸喃喃:“很多块碑?”它突然挥舞着爪子比划起来,“那些墓碑是不是从上至下一排排,一圈圈地立着,像一口井?”

连樾瞳孔微张:“你也见过?”

狐狸耳朵尖耷拉下来,整个人丧气得像被抽光了精气:“他竟还是忘不了他。我还以为有了我以后,他不会再惦记着那人了……”

“你说什么?”连樾胸口的酸胀登时被另一股更莫名的情绪取代,“听你这话里意思,在你之前,他还有过情人?”

狐狸蔫蔫的:“连笙并非我本名。我俗家姓楚,名怜辛,是因他梦中总唤着这名字流泪,我才干脆将名中末字改做‘生’,‘怜生’,‘怜生’,听上去和他念念不忘的那人一样,假装他唤的是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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